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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袁日维新作:【那束光】(采风作品选)

右起:袁日维、魏福迪、何杰、黄康俊、黎景佑、罗冰洋

袁日维新作【那束光】(采风作品选)

□袁日维

雷州半岛的潮声

拍打着天涯倦客的尘苦

一身行役,满袖风霜

载着“琼州别驾,廉州安置”的苍茫

帆影北归,掠过沧波

风雨如晦,客路迢遥

零绿的夜

收留了这一程颠沛倦旅

松明在三清堂里点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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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枝燃起旧时的微光

井泉清冽,煮沸茶香

烟缕轻扬

漫过客舍斑驳的老墙

拂过削瘦的肩脊

与眼角的皱纹

“十八公”在火中涅槃

碧烟萦回

是未尽的诗行

婉转盘旋

松脂凝泪,滴落铜盘

如一生笔墨,浓了又干

火暖寒夜,茶慰孤影

胜却人间无数琼浆

繁华过眼,皆成云烟

一根松明,明灭之间

照尽半生流离辗转

烧却贬谪沧桑、风雨困厄

留下光耀千古的诗卷

与苦中作乐的旷达

千年之后

明月朗照,清风拂面

仍然记得

那束刺破长夜的光

文心未冷,风骨长存

在松明村的夜色里

静照

千古流年

那盏松明,穿越千年

仍在

我们心间,薪火相传

明亮地

燃烧

༺๑【黄康俊推荐✍】๑༻

【编者棱镜】黄康俊推荐:《照见千年的旷达之光》

近日,我与袁日维、魏福迪、何杰、黎景佑、罗冰洋等一众文友,相聚廉江车板半岛,赴一场浸润着千年文脉的采风之约。车板松明村的晚风轻轻拂面,漫过东坡亭的青石板,携着岁月的温润;三清堂的斑驳老墙,映着松明井的清冽波光,藏着时光的痕迹。千年文脉如涓涓细流,在这片土地上静静流淌、生生不息。诗人袁日维循着东坡遗迹,追着千年诗韵而行,将苏东坡贬谪北归时与廉江的萍水相逢,与当下文人的追思敬仰悄然相融,凝练成《那束光》一诗。他以温润细腻的笔触,点亮了一段跨越千年的精神对话,也照见了藏在岁月尘埃里的文人旷达与精神风骨,恰合读者对历史人文与诗意表达的双重期待。

诗作以采风实景为引,以东坡遗迹为骨,以人文情怀为魂,开篇便以极具画面感的笔墨,将读者带入雷州半岛的苍茫意境之中。“雷州半岛的潮声,拍打着天涯倦客的尘苦”,潮声漫卷,尘苦萦身,“一身行役,满袖风霜”八字,寥寥数笔便道尽苏东坡“琼州别驾,廉州安置”的困顿与颠沛。飘摇帆影掠过沧波,零绿夜色温柔收留倦旅,诗人以细腻笔触描摹出这位千古文人北归途中的孤寂与疲惫,既是对历史场景的精准还原,也是采风时触景生情的真切体悟,让历史的厚重与当下的细腻在笔墨间自然交融,满足读者对历史场景与情感共鸣的双重需求。

诗中最具艺术张力、最能触动读者心灵的,是对“松明火”意象的深度挖掘与诗意升华。三清堂里点燃的枯枝,不仅是暗夜里驱散寒凉的微光,更是东坡逆境中支撑心灵的精神灯塔。这份意象的营造,恰是对苏东坡原诗的深情呼应,苏公《夜烧松明火》曾写下“坐看十八公,俯仰灰烬残”诗句,“十八公”乃松树雅称,因“松”字拆分为“十”“八”“公”三字,古人便常以此代指松树,藏着文人笔下的雅致意趣。诗人袁日维化用这一经典意象,写下“十八公在火中涅槃”,松脂凝泪滴落铜盘,如他一生笔墨浓淡交替、起落沉浮,既是松明火燃烧的实景描摹,更是东坡历经贬谪沧桑却初心不改、风骨犹存的生动隐喻。寒夜中火光暖身,清茗慰心,这份“胜却人间无数琼浆”的淡然与从容,恰是苏东坡《夜烧松明火》中“幽人忽富贵,繐帐芬椒兰”的心境写照,将文人风骨与苦难中的旷达通透,藏进烟缕萦回的诗意里,鲜活可感,让读者在文字中读懂东坡的精神境界。

诗人并未止步于对历史的追忆与凭吊,更将视角拉回当下,让千年东坡精神与时代同频共振,契合读者对文化传承的关注与思考。千年之后,明月朗照松明村,三清堂、东坡亭、松明石井遗址经后人修揖尚存,苏东坡的豁达坚守早已融入廉江的土地肌理,成为滋养一代又一代人的精神养分。诗作结尾“那盏松明,穿越千年,仍在我们心间,薪火相传,明亮地燃烧”,既是对东坡精神的深情致敬,也是对文化传承的殷切寄语,让这份历经风雨的旷达风骨,成为当下人直面困境、坚守自我的精神支柱,引发读者的情感共鸣与价值认同。

整首诗语言婉转凝练、气韵绵长,语气沉静温润,既有采风途中的实景描摹,兼具画面感与代入感;也有历史深处的人文思索,兼具深度与厚度;更有对精神传承的深情礼赞,兼具温度与力量。袁日维以温柔而有力量的笔触,将个人采风感悟、千年历史记忆与廉江乡土情怀无缝相融,即便《夜烧松明火》的创作地尚有争议,这份因采风而生的追思与敬意,依然让诗作拥有了打动人心的力量。它不仅是献给苏东坡的深情赞歌,更是对廉江人文底蕴的生动描摹,让那束穿越千年的松明微光,化作永恒的精神灯塔,照亮每一段坚守与前行的旅程,精准契合读者对人文诗意、精神传承的阅读期待。

附:苏东坡与廉江的千年渊源

广东廉江,是苏东坡从儋州迁往廉州任职的途经之地。这位“千古第一文人”虽仅在此留宿一晚,却留下了弥足珍贵的文化印记,滋养着这片滨海大地。

六月的廉江,雨润风轻,空气微热湿润。循着《石城县志》的记载,笔者走进车板镇,松明村、东坡亭、松明井等遗迹,让千年前苏东坡避雨登岸的场景渐次重叠。这座濒临北部湾的偏远村落,因与苏轼的一段因缘,被镌刻进岁月长河。

苏轼(1037-1101),字子瞻,号东坡居士,唐宋八大家之一。新党执政后,他屡遭贬谪,六十二岁时渡海赴儋州,元符三年获赦北归,拟往廉州任职。途中因大雨冲毁桥梁,他与儿子苏过退至零禄县松明村暂宿。

据载,苏东坡上岸后,折松枝生火照明,苏过汲井水煮茶。清冽的泉水与噼啪的松火,抚慰了他一路的疲惫与颠沛,他挥毫写下《夜烧松明火》:

岁暮风雨交,客舍悽薄寒。

夜烧松明火,照室红龙鸾。

快焰初煌煌,碧烟稍团团。

幽人忽富贵,蕙帐芬椒兰。

珠煤缀屋角,香𣿉流铜盘。

坐看十八公,俯仰灰烬残。

齐奴朝爨蜡,莱公夜长叹。

海康无此物,烛尽更未阑。

诗中绘尽松明火的光影,更藏着他逆境中的旷达。其汲水之井被命名为“松明石井”,成为当地胜景。虽《夜烧松明火》创作地尚有争议,但康熙初年《石城县志》明确记载此诗作于廉江暂住期间,这份千年文脉,早已融入廉江的烟火与风骨之中。

[作者简介:袁日维 中国当代诗人,教育家、书法家。]

发布于:广东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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